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啞嘎

作者:
黃寬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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啞嘎,同村的一個小孩,比我大幾歲,不會說話,智力有點問題,腿有點瘸,走路一拐一拐的,看人都是歪著頭,嘴巴只會“嘎嘎嘎”地叫,所以,我們都叫他“啞嘎”,沒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。

啞嘎一出生就不會哭了,長到七八歲還會一直流口水,臉大大的,眼神有些呆滯。

那時候每家雖然都很窮,但基本生活還是有保障的,到了上學年齡我們都會在教室里聽老師講課,可啞嘎卻不同,他沒有上學。聽大人說他父親受不了打擊離家出走了,到很遠的地方打工,一直沒有回來,家里只剩下他的媽媽一人。

我們在上學的時候,啞嘎很喜歡在校門口徘徊,等我們下課的時候,就拐著腿一斜一斜地走過來,他喜歡玩也想跟我們玩,不過我們都不喜歡他,還會大聲喝他“啞嘎,傻瓜,走開、走開”,有些小孩甚至抓起地上的沙子扔到他身上。這時候,啞嘎也沒有生氣,他只是跑開然后遠遠地看著我們,嘴里還是嘎嘎地叫著,好像也很開心的樣子。

然而,有段時間沒見到他在學校門口了。一天中午放學,我看到他一個人走在路上,手里還拿著一個大大的碗,碗里還裝著飯菜,雜七雜八的混合在一起。我有點好奇,于是偷偷地跟在他后面,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。

啞嘎回到家了。他的家只有一間屋子,是泥塊砌成的,廳也是房間,地上是黑不溜秋的土壓實的,有點高低不平,屋頂有幾塊瓦片已經破了,陽光透過窟窿穿射到地上,原來黑暗的屋里倒也顯得光亮,只是估計下雨的時候會有點麻煩,到處漏水。家里沒什么家具,只有幾張破矮的竹凳子,還有兩張木板拼起來的床。

我不怕啞嘎,跟著他走了進去,啞嘎的媽媽正躺在床上,一幅無神的樣子,看起來是生病了。啞嘎拿了一把筷子,把碗里的飯菜端到媽媽跟前,一口一口夾給媽媽吃。

啞嘎媽媽淚流兩行,她也看到我了,但顧不了跟我打招呼了,只是邊哭邊吃,邊吃邊哭,估計是餓了一段時間。好一會兒才跟我說話。她本來就身體瘦弱,嘎子的爸爸走后,這幾年家里沒有強大的勞動力,田里的勞作更是像大山一樣壓著她,還有村里人的蔑視,原來就不太好的身體,加上過度的勞累再和精神上的壓力硬是把她累垮了?,F在幾乎是癱在床,干不了活了。

原來,我見到啞嘎拿著的碗,是到每家每戶乞討去了。啞嘎也有親戚,可是那個年代,最多也只能保自己溫飽,也顧不了他娘倆。幾歲的我更是愛莫能助。

后來一段時間,我幾乎每天看到啞嘎拿著碗到處討飯吃,而他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。

沒過多久,啞嘎的媽媽還是熬不下去了,撒下啞嘎離開人間。那時,我看著他拉著他媽媽的手,一直嘎嘎嘎地叫個不停,神情是那么的凄厲。

媽媽的離世讓啞嘎精神更受刺激,他變得更傻了。見到我們,也不再追著我們玩了,只會一個人拿著碗,到處討點吃的,有時候看到地上有東西,也抓起來放嘴里吃。他最喜歡做的一件事,就是逛公路,其實也不是喜歡,只是拿著碗早上從村里沿著公路往鎮上走,鎮上人多討吃的地方也多,然后傍晚的時候又沿著公路往回走。天熱的時候有時也不回家,就隨便找一個地方睡了,第二天繼續討吃的。

這樣過了好多年,后來我外出上學、工作,也漸漸淡忘了有這么個人,有時回家偶爾也會聽到他的消息,后來聽說他爸爸回家了,政府還每月補助了一些錢,基本不用再乞討過生活了,但是他依然喜歡到處走,到處流浪。

 

某天,小學同學忽然問我:“還記得小時候那個啞嘎嗎?就是那個只會啊啊啊,到處流浪的啞巴……”

“我知道啊,就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傻子啊?!蓖瑢W忽然莫名地問起他,倒一下子勾起我的興趣?!八趺戳??”我問同學。

“啞嘎給車子撞了,人走了?!蓖瑢W向我描述了后來發生的這件事,我大為震驚。

那天,夕陽西斜,殘陽如血,啞嘎依然流浪在村邊的公路上,前面走著一名八九歲的剛放學的小學生。忽然一輛小貨車像脫了韁繩的馬一樣從遠處狂奔過來,車上的司機大概是睡著了,車的方向有點飄,更是沒有剎車,向著啞嘎和孩子的方向撞了過來。這時候,啞嘎一把推開小孩,而自己卻往前摔了下去,車子就這樣直直地壓到了啞嘎身上。等人們發現的時候,啞嘎已經是沒了呼吸,而小孩只是受了點輕傷。人們說,啞嘎發現車撞過來的時候是可以跑開的,可是他卻選擇了保護孩子,唉,他是真傻還是假傻呀。

啞嘎出殯的那天,送別的人創造了小鎮的記錄,那天人山人海,送行的人走在公路上的幾乎望不到頭。

也是在那一天,大家才知道他的名字:

林鳴,一個如鳥兒般吱叫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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